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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深处》影评精选10篇

2019-04-08 [db:出处]

《我心深处》是一部由伍迪·艾伦执导,杰拉丹·佩姬 / 黛安·基顿 / 玛丽·贝丝·赫特主演的一部剧情类型的电影,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观众的影评,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我心深处》影评(一):诡异又顺理成章的搭配

这是伍迪艾伦改变风格后的第二部电影,让我意外的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电影。先说画面,干净简洁线条感十足,完全脱离了满是海报,拥挤破旧的房间。可就在这个大到令人神往的房间里,却出奇的让人不寒而栗。这是一个怎样病态的一家人,自持高傲的母亲和三个天差地别的女儿,诡异又顺理成章的搭配,没有了喋喋不休的台词,有的却是无处发泄的情绪和无处安放的神经质。电影中所有人都身着素色,唯有继母一身红裙,让人眼前一亮,人物刻画十分鲜明,不得不佩服伍迪的细腻。

《我心深处》影评(二):我心深处

听说伍迪艾伦少有的沉闷的片子便是这张。

第一次看,看到里面一直是阴暗的奶色房间,人物也穿着灰色的衣服不断地对话。画面很精致简炼。但没听懂。

第二次重新下载好看,看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因为里面的人似乎有一种神经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情节很破碎。

第三次看下半部,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他们都没有说的原因支撑着整个剧情。这个原因始终没有明确地道明,但观众分明体会到了三个女儿心中内心的隐痛。

最后的镜头以沉默不语的三姐妹的侧像长镜结束,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我深为此片所打动。内心的东西得到了呼应。片中灰暗的房间,灰蒙蒙的无人沙滩,都仿佛亲历。自杀的冲动,理性的隐忍,都潜伏在平淡无奇的注视、行动中。

《我心深处》影评(三):我心深处

第79分左右,母亲径直走向阴郁的大海。镜头切换到正在熟睡的两个女儿与丈夫。没有,没有运用长镜头,一个大可以运用长镜头增添电影诗意美感的段落。镜头切换得恰到好处。走向灰色大海的绝望母亲,与飘逸在空中橙红色披肩的父亲的情人。橙红色,于灰色压抑的整体背景当中,显得如此明亮鲜明。死亡,女人,大海。

这是伍迪艾伦唯一一部片首与片尾没有运用爵士乐,没有运用任何音乐的一部电影。电影的头开以深深凝视沙滩上嬉戏玩耍的三个孩子的母亲乔伊为特写。二女儿乔伊,作为母亲生命的复制与延续。片中穿插一段乔伊说我花费一生精力为了避免成为妈妈,而黛安基顿扮演的大女儿对乔伊说,看看你自己,现在你就是她。而作为诗人的大女儿蕾娜达心中也有类似恐惧,下面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片段一一

《我心深处》影评(四):无法穿透的除了内心,还有时间

显而易见,该片在照抄伯格曼。可是抄得大方得体精细,可以参考《秋天奏鸣曲》以及伯格曼早期的黑白片。

这是个关于母亲的故事。片中的母亲——一个无辜的完美主义者,她那么地井井有条,趣味高雅,她企图控制一切——自己的女儿、丈夫以及生活本身。

这个片子的进展过程就是一个失控的过程。完美的母亲,不但老了,而且发现自己被边缘化了,被漠视,她所引以为豪的品味算不了什么。丈夫的自我发现,太过突然,太过轻易地脱离而去,向着自己的新生活进发。留给完美主义一个充满讽刺的裂痕。

影片在大部分时间里营造了干净的色彩环境,甚至是沉闷的。冬天是个多么恰当的象征,还有那平静的大海,人们无法穿越其冷漠的外边,抵达它的内心。直到红色的出现。一种热情,还是破坏?

对比强烈的,除了色彩,还有声音,干净得让观众感到过分压抑,直到在教堂,绝望的母亲失控了,奋力击落了烛台,那么刺耳。当然还包括影片后半段,一个新母亲进入旧家庭,在动感十足的爵士音乐背景下翩翩起舞……舞蹈的过程导致了旁观者强烈的不适感,恶心,怀疑,还有内心的冲突。

知识分子的困境在于自以为是,自命清高。集中体现在一个作家身上。面对死亡的时候,一切都很可笑。在人生的一个阶段里,当三姐妹,以不同的性格、视点审视人生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原因是无法找到坐标,完美的参照。

一个完美主义母亲,给他们的成长,带来的是庇护抑或阴影?无人能够定论,总之那种联系永远都在,母与女之间,牢不可破的锁链。

影片的美好之处在于当他们回望童年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dad is rich ,and mother is goodlooking 真像歌里唱的啊!这个家庭曾经紧密,一些时刻如此难忘。

面对冬天平静冰冷的大海,试问结束一切的原因?观众心中自有答案,不过毁灭,看起来并不仅仅缘自时间本身。

《我心深处》影评(五):我心深处

这世间没有一种关系不是互相依赖又互相折磨,夫妻之间有各自力量的此消彼长,母女之间的各种影响也可以是束缚自我的网,人们穷尽一生彼此相爱着,伤害着,就象张爱玲说的:绑在一起往下坠。这种失意的悲观显然不是伍迪艾伦的调调,所以《我心深处》这部电影,尽管用了所有应该有的颜色,道具,布局和语言,它还是缺少了一种打动人的内在力量。

伍迪艾伦电影里惯常的几个人在同一时间各自喋喋不休的状况没有出现,我们会意外于片中角色的寡言少语,至少,也是一个人说完了之后另一个人说。母亲这个角色,原本应该歇斯底里的抱怨吵架摔东西,伍迪却将她处理成无声的暗自崩溃,我本应感受到这种隐忍的神经质营造的悲剧感,但是仍然没有,也许我太清晰的认识到我在看一部伍迪艾伦的电影,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能拍出来什么悲剧啊。

伍迪艾伦电影里惯常的杂乱无章的曼哈顿没有出现,我们看到的是辽阔的大海和井井有条,单色调,不拥挤的房间。在这样单纯的布局里往往预备上演一出复杂的情感纠葛。母亲两次自杀的画面处理的非常唯美,房间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优雅女性缓缓躺在沙发上等死,大海边仍是这位脆弱优雅的女性将自己淹没在波涛中。单单是这两幅画面大抵可以感受到伍迪艾伦属意营造的悲剧感的画面,不过还是不够有力,问题不在局部而在整体。

有人说伍迪艾伦在讽刺女人,我却连讽刺的意味也没看出,难道这部片子不是在歌颂女性吗,比如大女儿和丈夫在外出前吵架,女儿说,我创造东西,丈夫转身喃喃自语,是啊,你创造,尽管作为一个男性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不过也没什么拿来讽刺的。三个女孩子的父亲受够了貌似美满却虚无的家庭,在饭桌上宣布自己要离开,要去寻找自己,要度过一个可意的晚年,可是他找到了什么呢,一个穿着红裙子的热情女郎,他不过是离开一个女人,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哎,要我说什么呢,男人,你们离开了女人还有什么人生呢?说是讽刺女人,还不如说是讽刺男人吧,在女人充分展现自己内心种种丰富的思想和感受的时候,男人在一旁不过是简单空白虚弱的一个影子。

《我心深处》影评(六):《我心深处》影评

看完后看了《我心深处》导演的访谈,然后回头看了一部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性冷淡+掌控欲强的女人的最后归属。男人离开了他,孩子们有了自己的生活,她所需要的关注在一步步减少、崩塌。 她一手安排了丈夫的人生,也在很大程度上让孩子们走她所乐见的道路,而有的时候我们当真不能小看一个妻子和母亲的影响力。

她创造了一个优雅,冷淡,完美的家。

而人心是那么奇怪,男人更是如此。当他年轻时,想找到一个妈妈型的妻子,帮他打理好一切,助他成长。当他成熟时,他需要一个热情的伴侣,来一起享受人生。她以为这一生将这样平静的慢慢落下帷幕,而他临了临了,却不顾妻子和孩子们的反对,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并且他得到了。

孩子们呢,在强势母亲的压迫下,三个孩子呈现了三种状态:如母亲一样强势的大女儿;迷失在母亲光环下找不到自己的二女儿;和远离母亲虚有其表的三女儿。

可以预见,大女儿的未来很可能走上母亲的老路。才华横溢的妻子和不被社会认同的丈夫。从母亲自杀后,她瘫痪后的自述来看,她挣脱了必然的结局。她开始追求艺术关注自身利益变成关注死亡的意义。

二女儿呢,她找不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隔三岔五的换工作,想要孩子当孩子真正到来时又觉得无法承担,总是看到事物的悲观面,在对人对事上是无力的。

三女儿作为演艺圈的花瓶,其实我觉得还不错。虽然有卖弄风情的嫌疑,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关于三个男性。我简直不敢恭维。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的作家,一心追求成功,却连家计都负担不了,更是常常顾影自怜,沉醉在迷醉状态中。看不起三女儿以花瓶和性感行走,却又假借醉酒意图强奸。不知大女儿知道了会怎么想。

迈克着墨不多,能看出来的非常有限。

说实话,妈妈在部分程度上我理想中年老时的一种状态。优雅,有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事业,但有的时候,得学会放手。不管是对于男人还是孩子。不管多亲近的人,终归有自己的生活。如果对方要离开,挽留后依然无法挽回,去过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活得更好。

去实现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说走没能走的旅行,把自己当作生活的重心,关心所爱但尽可能保留对他们的生活指手画脚的权利,在他们真正需要时施加以援手就可以。

爱别人的同时,也不要葬送自己。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心深处》影评(七):审慎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我最喜欢的Woody Allen影片,它并不沉闷。让我感兴趣的是母亲伊芙所体现的“中产阶级的审慎魅力”。当然,这很可能不是影片的重点,品味皆为道具。

在女儿们眼里,母亲的品味总是高雅、完美、超凡脱俗的,自小就令她们崇拜。审慎在伊芙身上所表现的是一种看似低调的高傲。

影片一开始,伊芙就带来了她挑选的昂贵的不具实用价值的瓷瓶,这仿古的中国瓷一看就是宋代官窑的典范,釉色莹润、冰裂碎纹、造型典雅,是宋朝崇尚理学追求淡雅文人之风的美学映照。伊芙的鉴赏眼光被这瓶子透露出来。

伊芙精于室内装饰,偏爱白色米色,这些一般人觉得太素净的冷色。伊芙在卧室里细心摆弄三只插着白玫瑰的不着釉的白陶瓶子,反复推敲着花枝长短与瓶身高矮的比例对花枝伸展的角度产生的最佳效果,可谓一丝不苟。

伊芙最喜欢白色玫瑰,所以在她生前死后都被献予白玫瑰。

伊芙的着装风格是古典的希腊式款型,简洁高贵线条流畅,仅限于米色白色黑色灰色香槟色这些最挑剔气质的颜色。永远是柔软的料子,自然的垂感。丝绸的光滑细致让人小心翼翼百般呵护。

所有这一切散发出来的魅力彰显了中产阶级的审美趣味,它的素丽和优雅不是一般大众能消受得了的,它的身段谈吐举手投足都为取悦于一个内心的神秘暗示:自我无可比拟。

审慎是一种精益求精的作派,将明确的阶层象征和身份归属无懈可击的诠释并表演出来。我们不能指责伊芙所代表的中产阶级品味的虚伪和矫情,只是苛求孤傲的品味成为习惯之后,原本属于审美范畴的艺术装饰就变得斤斤计较而失去了人情味,渐显乏味。终于女儿们也厌烦了伊芙,背后说她“病态”,美这种东西,忽然脆弱起来。

审慎需要理解和娇惯,伊芙生日之际,女儿们悉心为母亲挑选礼物,丝绸的衣,白色玫瑰,贴心得让伊芙欢欣不已。可是,不容置疑的核心地位在家庭关系中一旦发生偏移,伊芙就无法容忍自己的“失宠”,于是病态发作。

第一次自杀伊芙选择煤气,她用黑色胶带封住门缝和窗,镜头对着伊芙封粘胶带的手,看出她有些愤愤不平,心灰意冷,又有些赌气,撕胶带的声音极为刺耳。此时的伊芙不再理会封得是否平整,黑胶带用完了又用窄一些的白胶带补上,自杀的现场她失去了审慎的坚持,伊芙还原了普通人的常态,除了那个倒向沙发的姿式,依然那么美。

还有一次歇斯底里。伊芙领着分居的丈夫参观东正教教堂,优雅地谈论起镶嵌画艺术,丈夫却心心念念提出离婚了,她克制不住拂手将桌上的蜡烛掀翻,叫喊着冲出教堂,虽有心理预备却还是失控,不顾审慎之态,形同匹妇。(很难说,Woody Allen要讽刺伊芙,但他也没让观众就此同情她。Woody Allen是心理大师,他擅长诊断,不善治疗。因为他知道,药物和心理医生对付中产阶级的失眠根本无效。)

伊芙最后被女儿的真话“刚愎自用、任性无常”彻底击溃,所有审慎的物质魅力和精神诉求顿失价值,在生活最朴素的情感层面它们无足轻重。此时的伊芙已经不容许自己返回基本生活层面,她走向波浪汹涌的海边,走向被人拆穿亦被自己承认的现实,而这种现实对于伊芙这样的审慎者而言,是绝对不能苟且的。死才是尊严。

《我心深处》影评(八):《内心世界》电影剧本

《内心世界》电影剧本

文/〔美〕伍迪·艾伦

译/唐风楼、顾大禧

编者前言

伍迪·艾伦是美国著名的喜剧演员。他集编、导、演及文章创作于一身,在艺术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是好莱坞对之祈望甚高的巨星。

一九七八年,伍迪·艾伦自编自导了《内心世界》。影片上映后立即引起西方评论界及美国影坛的极大的注意,得到普遍的好评。评论界把《内心世界》同伍迪的另两部影片《曼哈顿》和《安妮·霍尔》(曾获一九七七年度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并列为伍迪的三部代表作。

《内心世界》是一部家庭伦理片,风格含蓄、典雅。影片通过阿瑟一家对于艺术、人生和生活的不同理解,以及相互间的矛盾、分歧和冲突,对人物丰富的内心活动,作了多层次的、淋漓尽致的剖析。有趣的是它是一部由喜剧天才编写的反映美国中产阶级精神苦恼的悲剧。

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映出后,切入一组几乎全是静物的镜头。这组镜头从一幢海滨别墅的格调雅致、充满阳光的起居室开始,法国式的大门和双层窗户,向外眺望,可以看到大海^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切入房里白色壁炉架上的五只昔通花瓶,然后镜头摇向海滨别墅的餐厅及其门廊。这里同样寂静无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在法国式的大门外,可以看到大海和矮丛林。

墙上的一幅画,从镜框的玻璃上可以看到乔伊的脸映在其中。她正走进房间,房里静悄悄的。她在海滨别墅的起居室内踱来踱去。房里,乔伊在暗处;房外,光线很明亮。乔伊走出房间,登上楼梯。四周仍无声响。乔伊神情阴郁,看上去似有满腹心事。她走到楼上的一扇窗户旁,凝视着大海的波浪和矮丛林。

闪回:年轻时的乔伊和她的两个妹妹在别墅后面的沙地上玩球。尽管没有声音,但看起来她俩象是在嘻笑着、喊叫着。

乔伊,她仍在朝着窗外凝视,回忆着什么。

莱娜塔同样忧郁地看着窗外。她举起手,用手指揿着门窗上的玻璃。

纽约的某个办公室的内景——白天。

亚瑟背对着摄影机,从一扇大窗子里向外眺望纽约城的轮廓。

亚瑟:在遇见依芙的时候,我已离开了法律学校。她那时非常漂亮,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神态冷静……除了戴着一串珍珠顼链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装饰。她显得很冷漠,始终是那样的泰然自若。

影片溶入一个闪回镜头,年轻时的三妹妹在海滨别墅后面的沙地上玩耍。亚瑟维续说着。

亚瑟(画外音):在这三个女孩出生之前……生活是那么美好,一切是那么井然有序。当然,回想起来,生活是相当安定的。

镜头切回到乔伊,她从别墅的窗户里向外凝望。

亚瑟(画外音):事实上……她在我们身边创造了一个我们借以生存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样样都井井有条,处处洋溢着一种和睦的气氛。

镜头切回莱娜塔,她仍在向窗外眺望,手指按着玻璃。

亚瑟(画外音):呵……高尚的品德。我该说……那世界简直象个冰宫。

切入亚瑟的办公室。他仍背对着摄影机,姿势同先前一样。

亚瑟:以后,有一天,也不知始于何处……我们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我象是面对着一个毫不相识的人。

乔伊和迈克的曼哈顿公寓的内景——白天。

宽敞的现代化公寓,房里布置着淡色和白色的家具;一只长柜台钯厨房和餐厅分隔开来。迈克坐在白色的大餐桌旁,正对着录音机的录音话筒口述着什么。他的旁边堆着许多笔记。迈克沉思着。

迈克(一边低着头看笔记,一迈对着录音话筒讲述):嗯……我们想要干的,就是搞两个例子。其一是“最艰巨的工作是一生中始终如一地、一丝不苟地实践。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更难的是——”

门铃响了。迈克站起身,叹了一口气,对此打扰显得很不耐烦;他去开门,走出了镜头。

迈克(画外音):依芙,没想到是你。

依芙(画外音):希望不至于打扰你。

迈克(画外音):不会的,我只是想不出可能是谁。

依芙(画外音):乔伊在吗?她去哪儿了?

迈克(画外音):她正在洗澡。

依芙穿着淡蓝色的汗衫,提着一只买东西的包走了进来。随后,迈克步入镜头,走进餐厅。

迈克:要吃点什么吗?

依芙:噢,就来点咖啡……如果不给你添麻烦的话。

迈克:不,不,一点也不麻烦。

依芙把包放在桌子上,迈克则去厨房煮咖啡。

依芙:我找到了一只花瓶,要是将它放在门廊里,非常理想。

迈克(心不在焉地听着,把煮咖啡要用的东西放到一起):呃,嘿。

依芙(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然后将盒子打开):你也许会觉得浪费,但仔细考虑一下就不会觉得浪费了。这样的花瓶越来越精贵。(举起一只精致的蓝色花瓶)漂亮吧?(迈克正在水槽边往壶里放水。他抬起头看着依芙,依芙朝门廊走去。)我希望你喜欢这只花瓶,因为它同我设想的放在门廊里的花瓶完全相符。

迈克(把水壶放在炉灶里):门廊里我们已有—只花瓶了,依芙。

依芙(在门廊那边):不错,是有一只,但是等重新做了地板后,这只花瓶再放在门廊里就不合适了。

迈克(端着一只盘子,上面放着一瓶咖啡精和一只糖罐):我简直搞不懂,这地板为什么要重做。

依芙正忙着整理门廊壁架上的花篮,里面的花已经枯萎。她买来的花就放在花篮的旁边;随后,她把那里的花瓶拿了起来。

依芙:怎么,我们不是都商量过的吗?迈克,你不记得了?当时,你也同意的。

迈克(把盘子端到餐桌边):你知道,象这么反复地做地板,是很浪费钱的。

依芙(走到用餐的地方):但是这地面很宽大,所以大家都觉得如果用淡一点的色调,效果会更好的。淡颜色的木头非常合适。

迈克: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什么事情,我总是按吩咐办事!

依芙:好吧,我不放在那里。

迈克:那么你准备怎么放呢,依芙?我是想说,起先说是先搞起居室,但是没有搞好。以后又要搞卧室,现在又要把地板再次剥掉。再说沙发吧,是你挑选的,但你又讨厌了。

依芙:这沙发确实不错,只是尺寸不对,其它没什么,装饰房间又不是一种精确的科学。(不停地摆动衣角)有时,你只须看……然后便会有一种感受。(看着餐庁壁架上的一盏灯)你不喜欢把这灯放在卧室里?

迈克(看着灯):我知道你准备说些什么。这盏灯放在这儿,我能更好地利用。

依芙(走到灯那里):嗯,放在这儿你能更好地利用,这很好。灯买来就是为了使用的。我们装饰房间,这灯也是要考虑的因素。(指着灯罩)我觉得这灯罩和床罩看上去很协调。

迈克:这花瓶要多少钱?

依芙(目光下视):唔……他们开价四百元。

迈克:哟,让我歇会儿吧,依芙!

依芙(一只手摸着额头和额发,另一只手拿着从门廊处取来的小花瓶):好吧,迈克,那我把它还掉。请你把窗户关上,好吗?这街上的吵声真叫人心神不宁。

乔伊穿着白色的浴衣走进了餐厅。

乔伊:我希望你们俩不至于又在争论。

依芙(在桌旁坐了下来):没有的事。

乔伊:喔,我很喜欢你的这套服装,这颜色美极了!

依芙:莱娜塔管这颜色叫“冰灰”。

乔伊:不管怎么说,这颜色使你看上去非常漂亮。她不是很漂亮吗,迈克?

迈克:非常可爱。

依芙:噢,我并不觉得可爱,我只是感到精疲力尽。我得整天在第二大街上跑来跑去。

乔伊(走到门廊里,看见了新花瓶):喔,这是买给我们的吗?太精致了!

依芙:不,我只是拿来给迈克看看的。

迈克:太贵了,乔伊。

乔伊:是吗?噢,那太遗憾了。

乔伊拿着新花瓶走进房间。

迈克:依芙,就把这花瓶留下吧。

依芙:不,不。

迈克:行了,我们就留着吧,这花瓶……确实非常漂亮。我们在其它方面节俭点来弥补一下好了。

依芙(摸着乔伊放在桌子上的花瓶):还是别买吧。我起初只是被这花瓶迷住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猜想它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太费钱了。我想重买一个样子同这花瓶差不多,但价格便宜一点的。不过,有一点必须指出,(望着壁架上的那盏灯)这灯还是放在卧室里好,放在餐厅里是过于考究了点。这灯罩同这里的墙壁很不相称。

依芙走到灯那里,拔去了电源插头。

迈克:我把灯放回去。

依芙:不,我来放。我想把它拿到卧室里再换个地方放放。我会替你安排的,嗯,再买点更便宜的东西,我看到过一些白银器皿,我本该买那些东西的。另外,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想搞点光滑一些的毛织物做灯罩。

依芙拿着灯,走进卧室。乔伊和迈克仍然站在餐桌旁。

依芙(画外音):但是,我们应该用我主张的哔叽做,颜色用土色的。

迈克(低声地重复着):“我们应该用我主张的哗叽做,颜色用土色的。”

乔伊(插入):哎,别这么埋怨她。

迈克(深深地吸了―口气):谁也没有埋怨她。

乔伊:她是个有病的人。

切入乔伊和迈克的卧室,依芙把她从另一个房间里拿来的灯开亮,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看看效果。

乔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走进卧室,看见了灯):非常好。

依芙(转过身):是,确实不错。

依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拽披在身上的大衣。她坐在一张长椅上,往后一仰。

乔伊:唔……你身体怎么样?

依芙:我很好,只是感到有点累,其它没什么。

乔伊(把杯子递给依芙):你的咖啡。

依芙(接过杯子):喔,谢谢。

乔伊(在依芙的身边坐下):你来这里我们很高兴。

依芙(吮了一口咖啡):唔,嗯,布置房间太费神了,很累人。

乔伊:是,我知道,我不——我没法不考虑你突然来这里布置房间心里是怎么想的?

依芙:喔,我只是喜欢。我喜欢忙一点。另外,我觉得直到现在,我才能说出之所以能来这里,是因为刚刚度过一个危机阶段。你是怎么看的?

乔伊:是,我也这么认为。我想,事实上你现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好。

依芙:你是这么看的。

乔伊:是的。

依芙:另外,我得承认,我最近收到了一些……特别的问候。

乔伊:喔,是吗?

依芙:当然罗,我现在情绪很好……对自己也有信心,谈不上遭到了……一个偶然的挫折。但是,很久以来,我还从来役有象现在这样充满信心过。

乔伊:这我看得出来。我是说,你看上去比象你这样年纪的人精神得多。

依芙:喔,最近你同你爸爸谈过没有?

乔伊:没有,他现在仍在希腊。

依芙:唔。我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能确认我的健康状况良好。

依芙心不在焉地扯掉乔伊浴衣上的一根线。

乔伊:当然会的。

依芙:我已经恢复……我以他想象不到的方式恢复了正常。

乔伊:唔,对,我觉得你很吸引人。

依芙(严肃地微笑):喔,行了,也许终究能谈谈和解的问题了。你也这么认为吗?

乔伊:嗯……我感到,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很长的。喔,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依芙:为什么你对这个问题总不那么肯定?

乔伊(向下看着):我觉得那不是不肯定。

依芙:你总是不太愿意鼓励我,我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乔伊(向前靠着):妈妈,我认为你太乐观了。对你来说,现实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依芙:喔,是不是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但不告诉我?

乔伊:没有那样的事。

依芙:要知道洛贝尔医生并不认为我希望同你父亲和解,这是不现实的。这仅仅是一个目标而已。

乔伊:这很好。我没有说……说什么对和解不利的话。

侬芙:但你总是把和解这件事说得象是不可能发生似的。

乔伊(提高了嗓门):妈妈,我没有说你同父亲的和解是不可能的!

依芙:你是说过的,你的言外之意就是认为和解是不可能的。而莱娜塔不这么认为。

乔伊:我敢肯定她不会这么看问题。

依芙:是的,她是这么看的,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乔伊:我知道了,你是按自己的想法来理解她的话的。

依芙:不,并非如此!她就是一个看问题乐观的人。

乔伊:噢,了不起!

乔伊站起身,走出镜头。依芙独自坐在长椅上,她俩继续谈话。

乔伊(画外音):这真了不起。我觉得你不能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依芙:噢,你认为你父亲不再想同我一起生活了?

乔伊(画外音):我没有这么说!我相信——

依芙(打断乔伊的话):行了,反正莱娜塔认为还存在着极好的机会的。

乔伊(画外音):那就等着瞧吧。

依芙:你就是不愿鼓励我,对不对?

乔伊(画外音):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莱娜塔商量商量?!

依芙(把大衣裹紧了点):我会的,谢谢你。我会去找她的。

出租汽车的内景——白天。

曼哈顿的一条大街。从出租汽车的窗户望出去,大街上熙熙攘攘,行人来来往往。镜头从街上摇向行驶着的汽车内部时,可以听到嘈杂的交通声。依芙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默默地凝视着窗外。

伊芙公寓的内景——傍晚。

伊芙走进公寓,然后开亮门廊里的灯。她走进相当讲究的餐厅。餐厅中向摆着一张大桌子,正对着墙上的一幅淡色的经典壁画,桌子上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只银碟子。伊芙开亮餐厅的灯,把包放到桌子上。她扔下手套,开始摸钱包。

精神病医生办公室的内景——白天。

莱娜塔坐在一张椅子里,茶几上的一盏灯照亮了她的脸。她在同医生谈话。她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莱娜塔:妈妈一直走来走去。她……(叹了一口气,随后哽咽起来)呣,……她得了失眠症。你总能听到……嗯……半夜里她在楼上走来走去。但是……每次她从医院看病回来……就更厉害了。(哭泣)他们把她从医院里接回去的第一天……我去看她。嗯……她接受了电休克疗法……她的头发也变得灰白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就象个陌生人一样。

在莱娜塔讲话的当儿,切入海滨别墅的闪回镜头。白天。年轻时的依芙,似乎是一个黑黑的轮廓,由房里明亮的光线衬托着。依芙倚在墙和床的靠背板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幅画。她向画走过去,把它稍微调整了一下。她摸了一下床罩,然后走到放在床头几上的、里面插着玫瑰的三个花瓶那里。依芙看着花瓶,继又把它们释来移去,变动着它们的位置。她拿掉了―个花瓶,感到很满意,随后走出房间。依芙在房里走来走去时,莱娜塔继续说着。

莱娜塔(画外音):唔……从那以后,她总是想着……嗯……(叹气)进来……出去。我猜想你……你是不会知道的,在她的健康垮掉之前,她是个非常成功的女人,也是个非常苛求的人。她让父亲顺利地读完了法律学校,其后又资助了他的实践。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父亲好象是她创造出来的。

镜头闪回到精神病医生的办公室。莱娜塔仍坐在椅子里,姿势同先前一样。

莱娜塔(吸着烟):我们经常被送到姑母和表兄妹那里去。我觉得乔伊最受不了,因为乔伊小时候非常容易紧张。你知道,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她很感情用事。

切入闪回镜头,仍是海滨别墅。小时候的乔伊和亚瑟坐在餐厅的桌子旁吃东西。与此同时,通过法国式的大门可以看到莱娜塔和她的妹妹弗琳正在玩。

莱娜塔(画外音):我们和爸爸在一起消磨过一段时间。(叹气)绝大多数,嗯,是星期天在一起吃早餐。我很讨厌爸爸同乔伊的关系,总感到爸爸偏爱乔伊。

镜头闪回到精神病医生的办公室。

莱娜塔(吸着烟):看起来他们俩很亲近,而我是被疏远了。

切入更接近现在的海滨别墅的闪回镜头。亚瑟坐在餐桌的一边,依芙坐在另一边。莱赫塔和乔伊面对面地坐着。大家正在吃早餐。,

依芙:我喜欢弗雷德里克。他是个有声望的作家……有前途。我自己的力量是可见的,而你的形象也是可见的,莱娜塔。坦率地说,我喜欢弗雷德里克远胜过喜欢迈克。

乔伊:太好了,妈妈。

依芙(咯咯地笑):我说,他精于后发制人。(莱娜塔笑起来)这手法渗透了整个屋子。

乔伊(低头看着):我不想谈此事。

依芙:你认为如果我买给他另一种香水,他会转变吗?

乔伊(摸着食物):我们换个话题好吗?

依芙:好吧,让我给他一些,以后我们就不必谈此事了。这将是我的礼物。

莱娜塔微笑着,把餐巾放在一边,她点上一支烟。

乔伊:我能换个话题吗?!

亚瑟:我想说件事,我觉得还是重截了当地说好。现在已是时候了。对这件事,我考虑了许多……也化了不少精力。现在,几个女儿都能自立了,我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我必须这么决定,尽管这样做我并不轻松。我觉得我是个忠诚的丈夫,也是个负责的父亲。对于我自己感到应该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使我感到后悔。现在……我想自个儿单独生活一个阶段。因此,我决定搬出这屋子。但是,当我最终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对此事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这个决定也不是不能取消的。不过,我怎么都得试一下。(依芙听着他说,手托着下巴颏。她不停地动着手指)嗯,我已经说过,这……这不是不能改变的。这仅仅是分居。这样做也许有利……也许没利。我把这个问题放到桌面上……放到每个人的面前,是为了……开诚布公地谈,尽可能直率地谈。

乔伊把手放在嘴边听着,呼吸略微沉重起来。亚瑟说完话,呷了一咖啡。莱娜塔继续吸着烟。

依芙(对乔伊,似乎要哭出声来):请你别这么急促地呼吸。(停顿,显然心烦意乱)我搬出去。

举瑟:这是什么意思?

依芙:我不想在这屋子里再住下去了。

亚瑟(手在桌面下动着):依芙,你再考虑一下。

依芙(咬着牙):我搬出去!

亚瑟:我说过,这并不是不能改变的。仅仅是分居罢了。

依芙:我忍受不了孤单。

亚瑟:依芙……

依芙(摸着眼睛、前额,开始哭泣):我不想现在就详细讨论。对我来说,这是个非常糟糕的时刻。

重又切回精神病医生的办公室和莱娜塔。

莱娜塔:一年之前,我变得虚弱起来,精神有点麻痹。我突然发觉自己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写东西。说“突然”也许不妥当,事实上从去年冬天起,这情况就慢慢地开始了。关于死亡的日渐增多的想法,完全攫住了我。嗯……这些日子……总想着自己难免一死。这些悲观的情绪影响到我的工作。我想,我究竟努力着要创造什么?要达到什么结局?出于计么动机?争取什么目标?我是不是在真的担心,在我死了之后是不是还有人读我写的一些诗?有人看我的诗是否能算作某种报酬?唔,我总觉得是的。但是现在,出于某种原因,我不能……我不能不赞成有关死的真正含意。这真叫人害怕。(叹气,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个隐秘深深地困惑着我。

迈克和乔伊的公寓的内景——夜晚。

迈克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躺卧在一张睡榻上,正同乔伊谈着话。乔伊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只枕头。

迈克(看着乔伊):怎么回事?你仍在想着你的母亲?

乔伊:我不相信莱娜塔会鼓励她。她心里充满了虚幻的希望。

迈克:她企图使自己振作起来。

乔伊(摇头):我想辞去我的工作。

迈克(叹气):嗬,乔伊!

乔伊:我安不下心来。我——我思想无法集中。我整天坐在那里看别人的稿件,而每看到一半我就兴趣全无了。那些字句,唔,直使我头痛。但是,我还得坐下去,还要再写个……再写个意见。对作者来说,这是不公平的。

迈克:一个月之前,你曾说过对你的工作有了一点兴趣了。

乔伊:嗯,那时我是错了。我现在想重新当演员。但我没有演戏的天赋,无法再干那样的工作。弗琳是我们这个家庭里的唯一的演员。

迈克: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工作?

乔伊(抓着前额):因为我没有兴趣参加政治活动。我太自私了,不能干那样的工作。

迈克(点头):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但这工作能把你从自我中解脱出来。

迈克从睡榻上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瓶苏打水。

乔伊(几乎是自言自语,显得迷惑和不安):有时,我想如果我们有个小孩的话……噢,天哪!我……这真的使我焦躁不安起来。我认为……这最终总是不可避免的。

迈克(吸着苏打水):你的摄影进展得怎样?你在这方面很有潜力。以往你对摄影简直是着迷了。

乔伊(拉着枕头上的线):我讨厌摄影了,这玩艺荒唐可笑。我现在感到了一种要表达自已的直正需要,但我又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以及如何表达。

一家妇女衣着用品商店的内景——白天。

布置得格调高雅的厨窗,莱娜塔和她丈夫弗雷德里克正在看衣架上的衬衫和服装。

莱娜塔(叹气):给妈妈买件生日礼物总是这么难,简直难以想象。

弗雷德里克:嗨,别在宴会上待得太久,我真的很想回家把那活字盘校对完。

莱娜塔(浏览着衣架):噢,我说,弗雷德里克,我真的难得见到妈妈,很少有时间能同她在一起。再说,去见她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弗琳也会去的。

弗雷德里克:噢,可怕!我们会成为好莱坞最新谣言的对象的。

莱娜塔:去吧,弗雷德里克,弗琳喜欢你。只是请你别那么低声下气的,因为我觉得她对你有看法,认为你回答她的话时过于谦卑。

弗雷德里克:不,我没有这么同弗琳说话。我爱听她谈她的头发、她的体重以及她最近参加拍摄的廉价电视片。

莱娜塔(暗笑):得了,我不知道,这是她的生活。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是个性感很强的姑娘。

弗雷德里克:不,恰恰相反,弗琳并不是一个性感姑娘。嗳,给你母亲买条围巾,怎么样?

他们走到对面的一个放着围巾样品的橱窗前。

莱娜塔(几乎没看橱窗一眼):不用。

弗雷德里克:弗琳正经历着我写上一本书时所遇到的苦恼。(笑起来)她是个典型的绣花枕头。

弗雷德里克继续笑着。

莱娜塔(边笑边浏览橱窗):别说得叫人摸不着头脑。没喝醉酒吧?

弗雷德里克(走到莱娜塔的背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是啊,我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但是,我并不是获奖作家。你应该使我对性和其它世界毁灭现象有洞察的能力。

弗雷德里克吻莱娜塔。

莱娜塔:唔——

弗雷德里克:嗯,真的。

莱娜塔:真的,我们去吧。喂,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我想——

他把莱娜塔拉到身边,重又吻她,莱娜塔推开他,然后离去。

侬芙的公寓内景——夜晚。

弗琳走过起居室向依芙打招呼。背景处是弗雷德里克、莱娜塔、乔伊和迈克。他们正在闲聊。

弗琳:妈妈,你看上去精神好极了。而更重要的是你恢复了健康。

依芙:是的,不过我很容易疲倦。

弗雷德里克(对依芙):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莱娜塔(对依芙):乔伊告诉我,说你又在考虑几项装饰计划了,妈妈。

依芙:是的,乔伊在催促我搞。但是,我不会随便同意做什么,除非'我相信我能把此事办到自己想象的水平。

莱娜塔:噢。

弗琳(环视房里):妈妈,不会是这间房间吧?这房间——这房间还相当漂亮呢。

弗琳走到窗边间外眺望;依芙来到她的身旁。

依芙:我已经习惯做这样的事了。

弗琳(向外眺望多心不在焉地):唔——

依芙:我思念着大海。

弗琳(点兴):我知道。

依芙和弗琳站在窗边谈话时,弗雷德里克和乔伊站在靠餐桌的地方,看着房间那边的弗琳:弗雷德里克开香槟。

弗雷德里克:我还不十分清楚,弗琳究竟变得怎么个性感法。

弗雷德里克笑着。

乔伊:她看上去真漂亮,是吗?

依芙(靠在窗边的墙上):你的新片是在亚利桑那州拍吗?

弗琳(看着依芙):不,在丹佛拍。我明天早晨动身,星期一之前必须做好拍摄准备,我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但这次仅是一部电视片。

依芙:你同你爸爸谈过没有?

弗琳:喔,对了,我同他通过一次电话。

依芙:他提到什么事没有?

弗琳:嗯,他说要常来看望你。

依芙:嗯,常这么说的。

依芙把肘支在窗台上,手摸着前额;她咬着嘴唇。

弗琳(转过身,见依芙快要哭起来):妈妈……

依芙(耷拉着脸,眼里噙着泪花):我活着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用。

弗琳:别这样,妈妈,别说这样的话。

依芙(哭着,用手绢擦着脸):我说的是实话。

弗琳(尽力使她安静下来):事实并不如此。妈妈……嗯,没——没什么的,妈妈。

莱娜塔(走到窗边):怎么了?

弗琳:没什么,她很好,别难过,妈妈。这又不是正式离婚。

莱娜塔:当然不是正式离婚,妈妈。在这之前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这需要时间,会得到解决的。

乔伊步入镜头,把手放在依芙的肩膀上,凝视着莱娜塔。

乔伊(对刚才听到的话感到厌烦):莱娜塔。

莱娜塔(站在一边,对着乔伊):今天是妈妈生日,让她高兴高兴。

乔伊:我觉得这不是有的放矢的办法。

莱娜塔的目光转向别处,镜头摇向餐桌。依芙坐在上座,正在打开迸给她的礼物。

依芙(从盒子里拿出一件衬衣,这是莱娜塔和弗雷德里克的礼物):呵!

莱娜塔:你喜欢吗?

依芙高兴地笑了。

迈克:嘿,这衬衣真漂亮!

弗雷德里克:确实漂亮。

依芙:喔,很好,真是——

乔伊(打断依芙的话):我也很喜欢。

依芙:——不错。

弗琳:可能乔伊穿更合适。

迈克:那真是再好没有了。

乔伊(对弗琳):一看就知道是你的礼物。(摸着桌子上的另外一件衬衣和礼物)好看极了。(对弗琳反唇相讥)谢谢。

弗琳(笑着):是好看。

依芙(仍然拿着衬衣):确实好看。

莱娜塔:噢,我真高兴。我希望适合妈妈穿。我觉得——我肯定这衬衣适合妈妈穿。

大家重又聚在起居室里。依芙坐在一张睡榻上;莱娜塔坐在依茱对面的沙发上;弗雷德里克站在一张橱柜前,交叉着双手。莱娜塔说话的时候,迈克坐到睡榻上,紧挨着乔伊。

莱娜塔(对依芙):我说,到目前为止,在我叫弗雷德里克做的所有事情中,这次买衬衣他干得最出色。

弗雷德里克(笑了起来):上一次,她也是这么说的。

莱娜塔(抬起头看着弗雷德里克):不,我只是——从内心感到这件衬衣买得完全合适,我觉得这件事办得相当得体。

弗雷德里克拿起一瓶香槟给每个人倒满一杯,作为对莱娜塔的回答。

弗雷德里克:是的,以前我每做一件事你也是这么说的。

莱娜塔:不,我以前没这么说过。

弗雷德里克:唔,说过的。什么“合适”呀,“得体”呀,你是这么说的。

莱娜塔(耸耸肩膀):行,就算是这么说的。

弗雷德里克:总而言之,你想不出这件衬衣究竟好在什么地方,所以只得含糊其词。

莱娜塔:随你怎么说吧。

弗雷德里克(插入):什么“得体”啦,“合适”啦,“节俭”啦,“相当漂亮”啦……

莱娜塔(点上烟):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你就是不懂得怎么对待别人的恭维,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弗雷德里克:没错,这我知道。我就是不懂得如何对待别人的恭维。

乔伊(站在莱娜塔旁边):我们得走了。

莱娜塔(抬头看着乔伊):噢,真的走?以往我们很少有机会在一起谈谈。

乔伊:我知道。

莱娜塔(吸着烟):是啊,那你想怎么办呢?你好象……你看上去身体挺好。

乔伊(微笑):我是挺好。

莱娜塔:太好了。

乔伊:喔,我在一家杂志上看到过你写的东西。我想是……《纽约人》吧,上面有你写的一首诗,题目叫《彷徨》,写得美极了。

莱娜塔(肩耸了一下,吸着烟):那是以前写的诗,我改写了一下。但是,当我重新读这首诗的时候,感到它太朦胧了。也许我会重新再写的。

镜头摇向依芙的卧室,弗琳正在镜子前穿茄克,弗雷德里克走进房来拿大衣。

弗雷德里克:我们准备驾车回家了,可以带你一段路吗?

弗琳(仍在镜子前理着茄克):明天一大早我就得赶乘飞机。

弗雷德里克(穿上雨衣):知道了,我听说你正在科罗拉多州寒冷的洛奇山脉拍电影。

弗琳(离开镜子,拿起钱包):那儿是不是有点象墨西哥南部的亚卡鲁哥,嗯?那正合我的理想。躺在海边,做好一切准备。

弗雷德里克(笑着):真的,我不能在墨西哥拍摄。我总在想,我会在街上散步的时候被人枪杀的。

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弗琳(不解地):哎,那是什么意思?

镜头摇回起居室。依芙打开门,收到一盒白玫瑰。她微笑着把花和一张生日卡举了起来。大家聚集在她的身边。

依芙(念着):“生日快乐,爱你,亚瑟。”

莱娜塔:这些花真漂亮!

依芙(闻着花,仍在微笑):噢,在所有的花中,我最喜欢白玫瑰。

弗琳(从卧室走进来):你在这儿,妈妈。你看,我知道爸爸是不会忘记你的。

莱娜塔:喔,妈妈,你先前还担心呢!

依芙:这些花是个好兆头……你说呢?

莱娜塔和弗雷德里克郊区住所的内景——夜晚。

莱娜塔走进卧室,用力梳头。她在全身镜前看着自己。弗雷德里克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饮料。

莱娜塔(生气地):怎么,你到底穿不穿衣服?弗雷德里克!你不准备同我谈了?

弗雷德里克:要谈的全都谈过了。

莱娜塔(叹气):别责怪我,我觉得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弗雷德里克:以恩人的态度对待我是无济于事的。

莱娜塔:我没有那样对待你!你的工作真是了不起!至于评论界如何想,谁去管?!

弗雷德里克:你这么说是很轻松的。你得到的全是鼓励,你是他们的宠儿。

莱娜塔坐到梳牧台边,然后开始穿鞋子。

莱娜塔(弯下腰):他们对我不那么吹毛求疵,很明显因为我是个女人。

弗雷德里克;不,因为你有才能。

莱娜塔:你也是呀!但我认为你的书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响。我真想说,那些评论家错失了良机。

弗雷德里克:行了,别跟我扯谎了!我信赖你是因为你诚实,而不是因为拍马奉迎!

莱娜塔:我没有扯谎,没有扯谎!(站起身照梳妆台那边的镜子)其他人怎么想,谁管得着!?

弗雷德里克:我愿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的工作并没有前途,再说我尚不能发表作品,这是显而易见的。

莱娜塔(转身、看着弗雷德里克):你在写作上并没有赶时髦,弗雷德里克。你应为此感到自豪,我的老天爷!你想追求什么?追求某些地方挺小书报上的肤浅的吹捧?我希望我们能经常在一起讨论一些从长远看质量上乘的佳作。

弗雷德里克(从床上起来,站到镜子边的莱娜塔的身旁):我不在乎什么佳作!我不希望要等到二十五年以后才能得到外界的赏识。我想现在就把某些人打倒!

莱娜塔:他们对你特别苛刻,是因为你用心太大,这你懂吗?他们是很计较这一点的。

弗雷德里克(喊叫起来):你别找。借口了!行了,我不写了,他们是不会让我半分的!而那些无聊的读物,他们却吹捧上了天!

莱娜塔快步走出房间,继又折了回来,边说边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穿茄克。

莱娜塔:照看小孩的保姆一会儿就来。

弗雷德里克(坐在床边):我跟你说了,我不去!

弗雷德里克脱下一只皮靴,扔到房间的另一边。

莱娜塔(转身看着弗雷德里克):我们不能不去!你究竟怎么了?!

弗雷德里克(站了起来,从镜子里注视着莱娜塔的反应):我没有心思去看你的那些女朋友,也不愿听那些有关纽约女诗人的无聊的流言蜚语。

莱娜塔:你能不能别这么乱发挥!?简直叫人厌恶。我走了。

当莱娜塔刚要离开房间时,弗雷德里克抓住她的手臂。

弗雷德里克:喂,为什么你不能每隔一段时间……考虑一下我的感情和需要?!

莱娜塔:我讨厌你的需要!我厌恶你的风格和竞争性!我有我自己的问题!

莱娜塔走了出去,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弗雷德里克跟着她,站在楼梯的顶端。

弗雷德里克:你们肯定会就诗的本质高谈阔论。谈你们的象征手法,你们的想象力,你们对一切的贡献!

莱娜塔(站在楼梯中间拾头看弗雷德里克):我们从来就没有见到过玛丽昂和盖尔。我一点也不理解,你以往是很喜欢她们的。

弗雷德里克:她们真叫我受不了!这些大学里的姑娘,太热情了,叫人难以理解。

弗雷德里克也走下楼去。

莱娜塔:噢,你可别不理解。别下来,你就呆在家里,饮个酩酊大醉吧。那是小说家的陈腐的题材,同你没有关系。

莱娜塔走下楼梯。

弗雷德里克(举起手中的杯子,象是在祝酒):是……我当然会喝。

莱娜塔:那当然,有我操劳一切,你什么也用不着担心。

弗雷德里克(走下楼梯):你说的“操劳一切”是什么意思?

莱娜塔:嗤——

两人站在楼梯旁争论着。

弗雷德里克:你经常谈起你爸爸按月寄来的支票,这样你就可以把自己写得不错了!

莱娜塔:我还抚养着你所需要的家庭,或者说抚养着你认为你所需要的家庭!

弗雷德里克:嘿,为自己当了妈妈这一事实也要这么嚷嚷。我敢肯定,你把这也看成是一种了不起的原始材料。

莱娜塔:这——

弗雷德里克(打断莱娜塔的话):好了,现在你又得到另外一个人了,我们这个家庭有三个人了!

莱娜塔: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受人资助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我要把事情说出去!

莱娜塔转身走进起居室。弗雷德里克坐在最底下的一级楼梯上,低头看着地板。

弗雷德里克(声音非常轻地):好的,你说吧,你都说出去,你真了不起。

莱娜塔重又走到走廊上,一下跪到弗雷德里克的面前。

莱娜塔温柔地:弗雷德里克……(叹气)弗雷德里克,你要做的事太多了。我是想帮助你……嗯……并不是想伤你的心。

弗雷德里克:我不能出去。我,我情绪不好,我简直要杀人。

莱娜塔顺从地站起身。

莱娜塔:我走了,晚安。

莱娜塔走了出去。

依芙起居室的内景——夜晚。

亚瑟坐在椅子的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依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也在喝着咖啡。

亚瑟:我说,你看上去气色很好,同我以前见到你时一样。

依芙(微笑着):噢。

亚瑟:你把这地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非常温暧的家。

依芙:上星期,我见到了乔伊。我也许会帮她装饰房间。迈克看起来还是通情达理的。他虽不是我心目中配乔伊的那种人,但我慢慢地已习惯同他相处了。

亚瑟:乔伊没有确定发展方向。我曾经对她寄予很大希望,她小时候是个很不寻常的孩子。

依芙:你的情况怎样,亚瑟?

亚瑟(吮了一口咖啡):很好,我很好,但是很忙。对一个人来说,有事情忙着是很重要的。

依芙: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梅蒂斯的画吗?他的画在派克巴纳特出售过。

亚瑟:喔,是的。那些画很漂亮,真是太雅致了。

依芙微笑着喝咖啡。亚瑟把他的咖啡放在桌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亚瑟:我想我们还是找个时间谈谈吧,依芙。(他弯下腰吻了吻依芙的前额)晚安。

迅速切入依芙的双手。这双手正在把宽宽的黑封条贴在公寓窗户和门的四周。她用完了一卷封条,扯掉了底端,再贴上白色的胶带,然后结束了她的工作。她双手的动作很有条理,但显得很费力;整个画面只有拉扯封条的声音。

依芙钯所有的门窗封好以后,走进了厨房。然后,依芙一个一个地把炉子上的四个炉栓挨次打开。(只是拍摄依芙手的特写)

依芙随后走进起居室。(此时拍摄依芙的全身)她拿着一件很讲究的睡袍。她盯着唾椅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最后躺到睡椅上。屋内相当寂静。

警报器刺耳的响声打破了寂静;一辆救护车驰过派克大街。

医院病房的内景——白天。

依芙睡在病床上,亚瑟坐在附近的一张椅子里,他把手放在依芙的手上。莱娜塔坐在窗子旁注视着依芙,乔伊站在病床旁边,焦虑不安地俯视着她的母亲。

医院走廊的内景——白天。

亚瑟一边走出依芙的病房,一边穿着大衣。他看见莱娜塔倚靠在一副担架上,于是两人一起穿过走廊,讨论着依芙的病情。

亚瑟:她至少还得回疔养院休养一个阶段。

莱娜塔:我知道。可怜的乔伊,可怜的乔伊。(叹气)她在妈妈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而我不理解,但是——这有什么用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总不能一直看着她。根本没有办法整天守着她。

亚瑟:乔伊好吗?我牵挂着她。她好象有点胡言乱语。

莱娜塔(耸会肩膀):我不知道,我猜想她还没有了解自己。

亚瑟:你就不能帮助她?她很尊敬你。

莱娜塔:可以,我帮助她,爸爸,我试试看。我尽量支持她,尽量鼓励她。

亚瑟:不是我批评你,但是……在我看来,你们俩总有点势不两立。

莱娜塔:我说,你是了解乔伊的。她处处着意和我竞争。我是……我搞不懂究竟为了什么。

亚瑟:因为你非常成功。

莱娜塔:噢,行了,爸爸。那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前。莱娜塔按了一下电键。

亚瑟:我说莱娜塔,我不是瞎子,我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你象个冷漠无情的艺术家,把自己隔绝在康乃狄克州,谁也接近不了你。

莱娜塔:现在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爸爸?我们能不能……不要谈这件事?这会使我心烦,也会叫你不高兴。

亚瑟:乔伊以前多有潜力,可现在……却一事无成。

莱娜塔;嘿!太典型了,太典型了。和往常一样,妈妈躺在病房里,你被乔伊搞得心烦了。

亚瑟(生气地):行了,别那么指责我,那并不是哪一个的过错。

两人走进电梯。

疗养院运动疡的外景——白天。

乔伊、莱娜塔和依芙对着镜头走来。天气晴朗,地面上覆盖着积雪。三个人都穿着冬大衣。

依芙:弗雷德里克好吗?

莱娜塔:噢,很好。他准备去巴纳学院教书。

依芙:那太好了。

乔伊:我最近看到他写的一些东西,记得是登在星期版《时代书评》上的。这文章很低级,但是相当有趣。

镜头转换了方向,对着这三个人的背,她们边谈边穿过运动场。

乔伊:那是一只长颈鹿……非常大。科莉会喜欢的。唔,那东西价钱非常贵,但是我真想替她买一只。

莱娜塔:科莉非常聪明,她常常坐着同电视机谈话。

依芙(咯咯地笑):呵,她太逗人喜欢了。

乔伊和莱娜塔一起步行着离开疗养院。莱娜塔吸着烟,乔伊的手插在袋里。

莱娜塔(猛吸了一口烟):迈克好吗?

乔伊:混得不错。

莱娜塔。太好了。

乔伊:你知道,我们想同你和弗雷德里克一起聚聚。

莱娜塔:喔,那再好不过了,但是这个星期我忙得够呛。

乔伊:那也不一定非得要安排在这个星期。

莱娜塔(叹气):你知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一定得想办法让弗雷德里克进巴纳学院工作。

乔伊:莱妮(注1),为什么你总要避开我?

莱娜塔(反驳):哪里话,我没有这么做。

乔伊:是的,是的,你是这么做的,我觉得你甚至不希望我接近你。

莱娜塔:噢,乔伊,瞧你说的!你知道,我只是觉得,我……我,我有些工作上的问题要解决。我需要隔离,我需要孤独.这创作是非常棘手的,创作……

乔伊:知道了,创作很了不起,是吗?我认为你是以工作为借口,躲起来了。弗琳很少来这里,妈妈全扔给我了。

莱娜塔:我也探望妈妈的,我也曾给她打电话。

乔伊:这是不假,但是你在康乃狄克州,而脏活我都包揽下了。

莱娜塔:我说,乔伊,如果你觉得你对母亲问心有愧的话,那我就没有办法了。我认为你即使做得再多,也无法弥补这一点。

乔伊(看着莱娜塔):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莱娜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从来就容忍不了她。

乔伊(厌恶地):简直不可思议。我这一生所追求的,就是想成为象妈妈那样的人。

莱娜塔:好……那好,那你就去病房代替她一段时间,行不行?

乔伊(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谈什么。

莱娜塔:噢,乔伊,你知道我在谈什么!每次她从医院里回家,你就头痛。你是一直不希望她回家的。

乔伊:真叫人难以置信。我觉得你歪曲了我的话。我——我——我说不过你。

莱娜塔家的内景——白天。

莱娜塔在半暗半明的房间里,聚精会神地坐在写字桌旁。她在一本黄线条的拍纸簿上写了两行诗,用铅笔划掉了一个字,然后在被划掉的字上方重写了一个。她用手指抚摸着脸,沉思着。

莱娜塔(读自己写的诗):唔——

她又划掉刚才添的那个字,刚要再写,继又摇了摇头,把纸撕掉。随后,她把纸撕成碎片,站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走到窗户旁边,继又坐到窗台上,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眼向窗外眺望屋子周围的树。四周静悄悄的。她叹了一口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凝视着树,额头上沁出了汗水。她擦掉汗,走进浴室,呼吸仍然很急促,然后走到洗涤槽边。

莱娜塔(洗脸):噢。

莱娜塔来到走廊里。她转过身,看见了她的女儿科莉。科莉正蹲在楼梯栏杆附近的地板上,兴致勃勃地玩着塞绒动物玩具。从窗户射进的阳光,几乎在科莉的身上勾出了一个光的轮廓。莱娜塔凝视了女儿一会儿,她的呼吸仍很急促。

切入楼梯和窗外的树木。莱娜塔走下楼去。她穿过门廊,然后走进起居室。弗雷德里克坐在睡榻上,忙着看相片。

莱娜塔呼吸急促,在她丈夫的旁边坐了下来。

弗雷德里克(抬起头):你不舒服吗?

莱娜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刚才体验到了那种极其奇怪的感情。

弗雷德里克:怪不得,你脸色有点苍白。

莱娜塔(气喘吁吁):我好象突然之间产生了幻觉,看到的东西都那么可怕……那么令人惶恐不安。(叹气并打着手势)就好象——就好象我在……这儿,而世界在那儿,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在一起。

弗雷德里克(把手搁在莱娜塔的大腿上,安慰地):那你就再打个瞌睡,重温一下这个梦吧。

莱娜塔(摇头):不,不,因为上星期我在楼上看书时,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叹气)我突然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唔……我感觉得到我的心在跳动,同时,我开始想象——(叹气)我能感觉到血流过我的血管、我的双手和我的后颈。噢……我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就好象我是一部正在运转的机器,而这机器随时都可能出故障。

弗雷德里克挨过去抱着莱娜塔,吻莱娜塔的面颊。

弗雷德里克:嗨,你不会出故障的。

莱娜塔(温柔地):是的。

弗雷德里克:你应该把这些想法从你的头脑里清除出去。

莱娜塔:是的。(叹气)另外,这些想法还使我害怕,因为我已接近我母亲出现极度紧张症状的那个年纪了。

弗雷德里克:你同你母亲是两码事,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你只是有点紧张,没有睡好觉,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别的没什么。

他紧紧地搂抱着莱娜塔。

莱娜塔:噢……唔……唔,(挣脱出弗雷德里克的搂抱,伸手拿弗雷德里克大腿上的照片,对这些照片瞥了一眼)什么照片?这些,嗯,是乔伊的照片?

弗雷德里克:哦:是的。

莱娜塔:让我看看。

弗雷德里克:恐怕照得不太好。

莱娜塔:是,不太清楚。

弗雷德里克:她正要了解你想些什么,所以你最好有所准备。

莱娜塔:可怜的乔伊。她有那么多的苦恼,渴求,艺术个性,就是没有一点才能。当然,我得鼓励她。

弗雷德里克:喏,跟她说实话,该结束这种状况了,不能把她引入歧途。

莱娜塔:我没有把她引入歧途。但是,天哪,我又觉得不能使她伤心。再说,她怎么跟我竞争,你是清楚的。

莱娜塔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弗雷德里克:我认为最好是同一个人保持平手。我希望你能经常这样对待我。

莱娜塔(把手放在头上,向外眺望):我以前就是这样做的。

弗雷德里克:不,你没有这么做,你逢迎我,而我很喜欢你这一套。

莱娜塔(放下手,仍然看着窗外):弗雷德里克,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弗雷德里克:我总感到我的工作里缺少了一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叹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失去了还是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莱娜塔(转身看着弗雷德里克):你是能出人头地的,只是不要怨天尤人以至半途而废!

弗雷德里克(转身看着莱娜塔):不,我并没有怨天尤人!(停了一会儿,然后捡起照片)以后我会干得很好的。

莱娜塔(重又转身对着弗雷德里克):你什么也不干就是为了气气我!

弗雷德里克(低头看着照片):我们别再谈这个了,好不好?!

莱娜塔(叹气,又向窗外望去):很好。

弗雷德里克:你准备对乔伊说些什么?

莱娜塔:她应该和迈克结婚,别再着迷似地为那讨厌的创作伤透脑筋!有时,她真使我烦恼。

莱娜塔走出房间。

依芙卧室的内景——夜晚。

依芙躺在床上看电视里的宗教节目,她完全迷醉在这个节目里,心不在焉地从床头柜上拿起盛着果子酒的杯子呷了一口;可以听到电视里的声音,但看不到电视画面。

男人的声音:赞美上帝,啊,耶醉……做一个基督教徒是令人激动的事情。我有一位绅士朋友,刚结交的新朋友,但是,我们的友谊却是在耶稣受难地方的那个十字架那儿开始的。劳埃·斯瓦兹……嗯,今天你来这里令人十分高兴。我说,劳埃,请问你的国籍?

劳埃的声音:犹太人。

男人的声音:犹太人。你学习过你们的历史,在我谈论上帝的特选子民(注2)时,你可能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你非得要考虑这样的问题,即犹太人和以色列民族在当今上帝的日程安排上占什么样的地位?

装饰装璜公司大楼的内景——白天。

乔伊从外面的玻璃门进入大楼;她快步走着,见到了正在等她的迈克。两人返着轻炔的步子走到电梯间前。

迈克:你迟到了。

乔伊:对不起。

迈克:迟到了四十五分钟。

乔伊,交通很拥挤,对不起。

迈克:这一点你应该考虑到的。你母亲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乔伊:能不能别谈这个?!我的头都胀裂了。

迈克:怎么了?

乔伊:你想会怎么了?我怀孕了。

迈克:我曾想到过,你可能怀孕了。

乔伊:我简直烦死了。

迈克:没关系,我们来抚养好了。

他们站在电梯门口,一面等电梯开门,一面争论不休。人们匆匆忙忙地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

乔伊(望着关闭着的电梯门,双手插在口袋里):那还用说,我们当然是要抚养的。你以为我不会生孩子吗?

迈克:乔伊,我说过我们会抚养的!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乔伊(摇摇头):我太笨了!我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

迈克: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而且,我们该有一个孩子了。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山穷水尽的。

乔伊:你大概不会,而对我来说就会山穷水尽的。

迈克:真遗憾,你会这么想。

乔伊:哦!迈克,我考虑过这事儿了。简直荒唐,我们怎么能有孩子呢?我甚至连自己今后怎样生活都不清楚。

迈克:或许真有点儿不妙。

乔伊:你也这么认为吗?

乔伊:是的。

地毯陈列室内景——白天。

依芙站在宽敞的地毯陈列室的中央,她在看陈列样品。乔伊和迈克走进来,她抬起头。

依芙:怎么啦,你遇到什么事了?

乔伊:没事,对不起。

依芙:嗨,我看到很不错的样品,可以放在卧室里。

迈克:但愿别太贵。

依芙;嗯,只比我们原来计划的贵一点儿,但是——

迈克(打断她的话):依芙,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乔伊:我们就不能不谈钱的问题吗?

依芙:样品就在那儿,我认为你们会喜欢的。(依芙和乔伊离开迈克,穿过陈列室,走到挂着地毯样品的架子旁。)你爸爸从希腊回来了。

乔伊:他回来了?

依芙:别装佯,你知道他从希腊回来了。明天你要同他一起在莱娜塔家吃饭。莱娜塔告诉我的。你原来不想告诉我吗?

乔伊:想告诉你的。我知道你对这件事的态度。

依芙:你同他谈谈好吗,乔伊?他是听你的话的。

乔伊:他又不是小孩!他有自己的主张。

依芙:是的,不过你说的话,他总是听几分的。

乔伊:如果他要搬回来同你一起过,他会回来的,如果他不想这么做,就不会回来。

依芙: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帮帮我的忙?

乔伊:不愿意?我就想着讨你喜欢呢!

依芙:乔伊,我们能不能破镜重圆,你好象一点也不在乎。

乔伊:胡说八道。我为什么不希望你能幸福呢?只不过我以为你不该自欺欺人。

依芙:你能不能告诉他我近来好得很?告诉他我的工作总算又大有起色,并且我也不随便发脾气了。

乔伊:他才不管呢!

依芙:他就是想知道我的情绪稳定就可以了,想知道我的内心很平静,还想知道我并不——

乔伊(打断她的话,转身要走开):烦死了。

依芙:乔伊!

乔伊(尖叫):别把我搅在里面!

乔伊跑出陈列室。

依芙(大声地):乔伊,你到哪儿去?

出租汽车内景。

迈克和乔伊坐在后座。

迈克:乔伊,或许有个孩子并不坏。

乔伊:请你别提这件事!

迈克:我的意思是有时只要下个决心。

乔伊:我下不了,懂吗?

迈克:你是说你不肯。

乔伊:你为什么要同我待在一起?我真不明白。我只会给你烦恼。

迈克:我认为你应该接受广告公司那份工作。然后,我们大概就应着手考虑在一起生活的问题。

乔伊:哼,很对,这就是我所需要的,我成开始抄抄写写,生儿育女;手脚都给捆住了,过一种默默无闻的生活!不,我这辈子还想做出一点事来!天哪,把妈妈一个人甩在那儿,我真罪过!

迈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转身向窗外望去。

迈克: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乔伊:呸,你才不在乎呢!

迈克:是你的妈妈看不惯我。

当天晚上,迈克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睡得很熟。乔伊身穿睡衣,眼镜还戴着。她还没有睡觉,坐在床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前方。她用手捋捋头发,转过身去看看迈克。她突然冲动地俯下身体,头靠着他的背,伸出手臂搂住他。迈克醒了,翻转身来。乔伊吻他。

莱娜塔的房子内景。白天。

莱娜塔抱着科莉穿过门厅,腋下夹着一本书。她在同女儿说着话,这时从起居室里传来说话声。

迈克(画外音。在起居室里):嗯……

莱娜塔(对科莉):但愿猫不在厨房里。

莱娜塔走进起居室。迈克,乔伊和弗雷德里克正坐着谈话。她放下科莉,把手里的书放回已经塞满了的书架。

莱娜塔:科莉,上楼去玩一会儿,好吗?我一会儿就来,好吗?

科莉:好的。

莱娜塔:真乖,再见。

科莉离开房间。

弗雷德里克(接着往下谈):我想大概一个半月后我就能把他们带出去了。

迈克:然后,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对吗?

门铃响了,弗雷德里克站起身去开门。

乔伊(估计来人是父亲):爸爸。

莱娜塔(整理着书架):我同他讲的肘侯,他非常激动。他看了弗琳参加拍摄的乘飞机的那部恐怖片。

乔伊坐在沙发上,以期待的目光望着门口。她听见爸爸在走道里同弗雷德里克说话。

亚瑟(画外音):你好?

弗雷德鱼克(画外音):请进。

亚瑟(画外音):见到你真高兴。

弗雷德里克(画外音):见到你很高兴。

亚瑟(画外音):对不起,我来迟了。城里的交通越来越不象话。

亚瑟走进房间,乔伊的笑脸上露出大吃一惊的神色。亚瑟站在沙发旁,伸出手来向大家打招呼。他的身边是珍珠,穿着红连衫裙,披着黑色的毛皮披肩。

亚瑟(对大家):喂,你好,迈克。你好,乔伊。

乔伊(稳稳请绪):你好,爸爸。

亚瑟(点点头):莱挪塔。

莱娜塔:你好,爸爸。

亚瑟:这位是珍珠。

迈克:你好。

珍珠(点点头):你好。

迈克:我叫迈克。这是乔伊。

珍珠:见到你们真高兴。

迈克(指指莱娜塔):莱娜塔。

莱娜塔:你好。

弗雷德里克:我叫弗雷德里克。

珍珠:你好。

莱娜塔:唔,你要喝点什么呢?

珍珠:嗯,亚瑟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好了。

亚瑟在沙发上坐下。

弗雷德里克(指着躺椅,对珍珠):你,你为什么不坐在那儿呢?那也许是这幢房子里唯一舒适的地方了。

亚瑟把手伸向珍珠,她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亚瑟:啊,又回到家了,真叫人高兴。

弗雷德里克(停顿了一会儿):唔,我相信你在雅典一定玩得很痛快。

亚瑟:哦,希腊的岛屿,浅浅的沙滩,蓝蓝的海氷,美极了。

珍珠(手搭在亚瑟的手腕上):还有吃的,我一天可以吃上六顿羊肉。

珍珠哈哈大笑。珍珠和亚瑟谈话时,乔伊看到珍珠把手放在亚瑟的手腕上,很吃惊。

珍珠(画外音):还有那“依苏祖”酒……

她说到这种希腊酒时,把它说成了“依苏祖”,听上去挺象一种日本汽车的牌号。

亚瑟(画外音):我觉得唯一的不方便就是没有人讲英语。

莱娜塔给他们每人递上了一杯酒。

珍珠(接过酒杯):那没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懂得什么是重要的事情。

乔伊:你有机会参观寺庙建筑吗?

亚瑟:当然参观了。嗨,真雄伟。你对历史颇有造诣。我们看到一些建于公元前五世纪的建筑物。还记得那个有座寺庙的小岛吗?

珍珠:记得,

亚瑟:保存得好极了。

珍珠(碰碰亚瑟):说老实话,我更喜欢海滩。

她哈哈笑起来。

亚瑟(跟着珍珠一起笑):她可以整天地坐在阳光下。

珍珠:哦,有的是残墙断壁。你能看多少呢?而那烫人的沙滩,碧蓝的海水,才是我所需要的。

莱娜塔:诸位,我们并不想催你们,不过,我们可以,呃,到隔壁房间里继续谈话。

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进餐厅。

珍珠(并不特意对哪一个人):我第一次到欧洲去,是随我第一个丈夫去的,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们看的尽是些教堂,一个接一个。别误解,那些教堂都很美。但是,你看上二、三个,也就够了。

乔伊(在一旁对莱娜塔):你事先知道他要带人来吗?

莱娜塔:知道。难道我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餐厅内景。晚上。

珍珠又是吃又是喝,同大家谈笑风声。

珍珠(摇晃着脑袋):随便什么时候给我一块上等的牛腰肉,用木炭烤出来的。

亚瑟(吮着酒):珍珠的丈夫是干厨师这一行的。

珍珠(碰碰亚瑟的手臂):哼!他是个业余厨师。实际上,他是做珠宝生意的。我的第一个丈夫,但愿他安眠九泉之下。我的第二个丈夫亚当是畸齿校整医生。

莱娜塔(扮了个鬼脸):你有过几个丈夫?

珍珠(啜着饮料):两个。亚当患了严重的冠心痛。鲁迪是个酒鬼。(对亚瑟)你再来点肉汁,好吗?

亚瑟:哦,不用,不用。太油腻了。

珍珠(把肉汁盘子递给他):唉,操什么心噢?味道很好,再来点。

迈克:你是哪儿人,珍珠?

珍珠:佛罗里达州的。不过,年轻时,我们在好多地方住过。但是,我比较喜欢温暧的气候。我甚至在澳大利亚住过一年。(嘴里嚼着吃的)唔,同我的姐姐费伊住在一块儿,当时亚当死了,我难过极了。

迈克:我曾经到过澳大利亚的悉尼。

珍珠:噢,怎么,你不信我的话?你喜欢那地方吗?

迈克:嗯,是度假去的。我在那儿只待了两三天。

珍珠(吃着东西):真幸运!嘿,那儿就象太平间。晚上没事可做,闲得无聊。我简直受不了。

亚瑟(笑着):这是一位跳舞可以跳通宵的夫人。

他温柔地抚摸珍珠的肩膀,然后握住她的手。

珍珠(嘴里吃着东西说话):不过,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一个人只能活一次,但是只要玩得痛快,活一次也就够了。

莱娜塔:你有孩子吗,珍珠?

珍珠(嚼着吃的):当然,我有两个儿子,刘易斯和约翰。刘易斯做房地产买卖。约翰举办了一个美术陈列馆。

莱娜塔:噢。

珍珠:(点点头):就在赖斯维格斯的恺撤宫里。唔,那确切地说并不是陈列馆,而是获得许可临时设在那儿的。

乔伊(讥讽地,啜着酒):都是些画在黑天鹅域上的小丑图吧?

珍珠:对,蹩脚货。哦。道道地地的蹩脚货。但是不少人喜欢这些玩意儿,他们从中得到乐趣。他干得很不错。

亚瑟:珍珠收集非洲艺术品。

珍珠:哦,我喜欢黑乌檀。我有几尊塑像;实际上,都是从特立尼达弄来的。我喜欢这座真正的原始塑像,肥大的臀部,丰满的乳房。我另外还有几只巫术面具。我相信巫术。我还会算命呢,但是要有一副牌。以后给你们算吧。

亚瑟:我们在依加纳岛遇到一对夫妇,他们为了这出戏一直喋喋不休。因此,我立即打电报到票房订了两张票。真高兴我做得对。这出戏好极了。

莱娜塔走进来,拿着一罐奶油。把罐子放在桌子中央,她便在席首坐下。

莱娜塔(坐下):是的,我们也认为很有趣。

弗雷德里克:不过,沉闷得叫人受不了,过于悲观。

亚瑟:现在悲观主义情调十分风行。

弗雷德里克:他们宣判那些阿尔及尼亚人死刑时,我就想到真是富有想象的结尾。

莱娜塔:嗨,我可不明白。你们说那很时髦,但是面对着死亡来争论这个就不容易了,生活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珍珠(脸上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是吗?

莱娜塔(笑起来):我也讲不清楚。但是我看如果你读过苏格拉蒂,佛教,或者叔本华,甚至基督教义,这些都很有说服力。

珍珠:他们当然懂了,我可不读那么多东西。

迈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恐怖分子,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随便杀人,只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才这么做。嘿,那个阿尔及利亚小孩说以自由的名义杀敌时,我感动极了。说真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莱娜塔:那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道理在杀人。

迈克:什么?你难道把一个人的生命看得比成千上万的人更宝贵吗?

莱娜塔(抽着香烟):那我可不知道。谁是那成千上万的人?

弗雷德里克:对我来说,呃,那位法国医生和阿尔及利亚人之间为了得到情报而引起的争端是戏里最精彩的部分。

乔伊:我看,作者把双方的争论都写活了,简直分不清楚谁是谁非。

珍珠(困惑地):我可没有看出这些名堂。我看这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家伙是告密者,另一个不是的。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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